小城八月

  一切就那样的恍恍惚惚,那大概是晚上九、十点,清雨簌簌,可能不会变大却一定不能止歇。我就那样机械地跟随着好像没有尽头的人群慢吞吞地移动着,就像是挤在一起的鱼,那清雨于我来说,已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了。

  那大概依然是晚上九、十点钟的样子,车站里那杂乱无章的湿脚印蔓延到远处,远处站满了无一例外和我一般略显湿漉的人。提醒检票的广播、梦中醒来孩童的啼哭、还有不知道多少人一同说话的嗡嗡声和湿润的空气夹杂在一起冲进了我的身体,我依旧如先前那般的恍恍惚惚,眼皮好像变的和肩上的包一般重,而此时能做的,只有融入到检票口前如同挤在一起的鱼那般的那个长队,拖着早被各种吵闹充斥满的身体,恍惚又机械地向前游去。

  出站后的凉风吹走了眼皮上的沉重,清雨依旧,落在原本就潮湿的发上,八月里竟然也会有这么清冷的夜,恍惚的人群像是都被晚风带走了这个时间本该有的疲惫,我同他们一样匆忙的寻找着自己的车厢,自己的铺位,安顿好那个沉重的包。尔后不多时,火车吐着沉重的气息驶离了那个明亮的站台,很晚了,疲倦的人都已睡下,四周慢慢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我坐在窗边那把小折椅上,雨打在窗上而后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线,周而复始着,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不知是哪处晚灯的光亮,我伸出手,窗很凉。呵,八月里竟然也会有这么清冷的凉意。

  我想见她。

  不久之前我同她在那座小城里分别,临行的前夕我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她,那里有不是很舒服的沙发、电视、未完成的拼图、走前我留下的六包手帕纸,还有一盒巧克力。原以为至此一别之后会好几个月不能见面了,她烦躁的时候,是可以来这里寻找清净的,无论是看看电视亦或是坐在地上玩拼图,要不就在午后睡一个舒服的觉,总之都是独自一人,无论怎样清净是很容易便找得到的。

  火车钻进了隧道,那不知是哪里的晚灯好早以前就隐匿了光影,狭小的空间把火车的隆隆声聚拢的异常响亮,手上传来车窗依旧冰凉的温度。夜深了,我爬上属于我那张窄小的床。原本我以为再见她的时节,外面应该裹上了厚厚的白色,离开的车上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想着她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雪地里的样子,只是这般对她的想念在这个闷热的八月迅速的发酵着膨胀着充斥满了我的身体,直至不能抑制的那刻。无论如何,我终究还是踏上了回到那座小城的路。

  我弄不清楚为何那般的喜欢她。

  五点多钟的样子,火车到了站,简单的洗漱后我随着依旧匆匆忙忙的人群离开了火车站。这是离我要去的小城最近的一个车站了,而我还要再坐三个小时左右的汽车,才会见到她。

  车上人不多,我寻到一个偏后靠窗的位置坐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我的眼里,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田地。用不了多久,车子就会驶到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了,然后再过几个小时,我就可以站在她的面前,想到这里,忽然心里略过了丝丝不安,我并没有收到她回复我下车时发给她的消息,这时候也才六点出头的样子,时间早着呢,她是否还沉浸在我所不知道的梦里没有醒来呢,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见面时的样子,在前些天我们已经探讨了好些遍,我却还是患得患失着,会有差错吗?会有意外吗?可能我本来就是一个忧前忧后的人。车子不知何时驶上了蜿蜒的路,倦意袭来,我不得不放下我的胡思乱想,闭上眼在不是很舒服的座椅上假寐,这一刻,仅仅还有几个小时我彼此便可相见,我却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只有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提醒着我真的是离她越来越近。

  我只有两天的时间在这座小城里,第三天的早上我就要坐车回到那个遥远的城市。如我所愿,我终于见到了想了很久的她,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呵,原本也没有别离多久呀,怎么会有太大的变化。柔软的头发用我前些天给她的那条浅绿色的束发带松散的束在身后,她还是那般浅笑着,我接过她递来的洗发液洗净了乱七八糟的头发,换了干净的衣服,把包里的零食摆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接着便是坐在一起看着电视。我轻轻地解开那条浅绿色的束发的带子,那些柔软的头发尽数散落在我的手心里,有着洗发液淡淡的香气。我同样弄不清楚为何这般喜欢摆弄她的头发,就同我弄不懂为何那么安静的喜欢她一样。

  我们只是那样安静的吃着那些不多的零食,安静的聊些天,看着电视。可能是过于安静了,她困了,我向着沙发的边上挪了挪,她把一只倚在背后的枕头放在了我的身边,躺在那里沉沉的睡去。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洒在她的身上,依旧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我轻轻地起身取过一条大大的毛巾盖在了她的身上,她那柔软的头发散在枕上,我握住了她的那只小手,它随着匀称的呼吸轻轻地颤抖着,让我禁不住爱怜的握紧。她在梦什么呢,我可能永远永远也不能知道了。

  我们用了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把那个叫做《寻找满月》的大拼图拼完,同样没什么陪伴着我们,只有一人一杯咖啡,还有电视里放着的《大耳朵图图》。最后的一小块装上去的时候,太阳就要落下去了,她整理着因为坐在地上而弄乱的裙子,给拼图照了相,也要离开了。一切不就是那样恍惚的不真实着,她把屋子的钥匙交还给我,上面还有着她手上的温度,接着她开始静静的穿鞋子,“明年再见喽!”她说着,我恍惚着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前一秒,她还站在我的面前,然后屋子空荡的就剩下了我自己。只是恍惚了下呀!我暗恨死了,为什么要走神呢?只是屋子里真真切切就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而已,前一秒,她还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所有也都变的真实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屋子,和我自己。

  这个夏末就这样静静的过去了,故事起始于2015年8月20日,结束与28天后,即同年9月17日。初秋了,天气转凉,这些又有着什么关系呢?可能我再也寻不到她了,遗憾之事,是我到最后也没有弄明白,为何我那般的喜欢着她呢。这也只是像爱怜妹妹一样爱着她而已吧,倒真是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不过想来她一定不是像我喜欢她那般喜欢我吧,不过这些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结束了才可称之为故事,而故事,用来怀念就足够了,我同样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无事时像我想她这般想起我,如果真是会想起,不希望她会心软,亦不希望她会心酸。

  车子停住有些时候了,我睁开眼,背上那个重量丝毫未减的包。八月温暖又不刺眼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我身上,我忽然觉得那么近的距离一下子变的那么远,我飞快的跑上楼,站在门口,我平复了一下呼吸,却还是有些气喘,以至于我也搞不清剧烈的心跳是因为匆忙的力竭还是终要见她的兴奋。我理了理乱掉的头发,这时呼吸终于放缓,依稀听得见屋子里电视的声音。我犹豫了些许时间,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止。

  我静静的笑了,我与她离的那般那般的近,近到仅仅只是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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